景州塔下的激情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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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代的衡水籍诗人

他们从平原上走来，身上没有江南才子那样山水般的钟灵毓秀和可以任意挥洒的聪慧才情；

同在河北，可天未赐予他们“掘冢作奸巧冶”，“仰机利而食”的便利，因而缺少邯郸市中那“千场纵博家仍富，几度报仇身不死”的潇洒与豪情；

完全单一的平原，最典型的农民子弟，因而也没有北方临近游牧民族的幽蓟健儿那种“轻薄少率”“敢于急人”的“燕丹遗风”；

即使在已得到全面的发展的隋唐，同是粮田万顷、桑麻遍野的平原，这里的冲击平原农耕条件却远劣于西部山麓平原，这里的百姓仍需付出更多的艰辛！[i]
  贫瘠的土地所赐予衡水人的，所能令他们仰赖的，唯有勤勉与务实。因为勤勉，他们虽质朴木讷但并不愚钝，因为务实使他们在不如意时重回田园而绝不走向宗教的空灵和隐者的飘逸。这些衡水士人的集体性格，在从董仲舒到崔骃，那些灿若星河的儒学经术之士身上，在大多数唐代衡水籍诗人身上，都可以得到体现。

唐、五代衡水籍诗人共46人，仅比诗人最多的石家庄少两人而位居第二，占全部河北籍诗人约五分之一。但由于衡水是河北最小的市之一，面积几乎仅为石家庄一半[ii]，故无疑是唐代河北诗人分布最为密集的区域。今衡水地区在唐代除大部分属于冀州和深州（今深州市西旧州村）外，今景县和故城分别属于德州（今山东陵县）和贝州（今邢台清河西北），北面今武强、阜城的小部分当时在瀛洲（今沧州河间）和沧州（今沧州西南）境内。衡水籍诗人的具体地域分布如下：

【冀州（信都郡）6人】

武强1人：刘幽求

信都2人：潘孟阳、潘炎（潘孟阳子）

冀州3人：贾弇、贾全（贾弇弟）、贾稜

【深州（饶阳郡）29人】

陆泽5人：魏知古、张鷟、张荐（张鷟孙）、张又新（张荐子）、张希复（张又新弟）

饶阳3人：宋善威、李沼、李昉（李沼子）

安平20人：李百药、李蘨（李百药五世孙）、李序（李百药五世孙）、崔玄同、崔颂、崔兴宗、崔文邕、崔怀宝、崔璘、崔瓘、崔恭、崔少玄、崔立之、崔琮、崔膺、崔澹、崔涯、崔渥、崔远、崔棁

     深州1人：韩定辞

【德州（乐安郡）11人】

蓧县11人：高士廉、高瑾（高士廉孙）、高峤（高士廉孙）、高绍（高士廉曾孙）、高元裕（高士廉六世孙）、高璩（高元裕子）、高迈、高適、高云、高蟾、封行高

     除了以上诗人，另有几位虽无诗作传世，但也和唐诗有关，意义甚至重于众多只有一两首存诗的次要诗人。他们是高仲武、封演和孔巢父。

中唐大历十三年，渤海高仲武[iii]编了一本肃宗、代宗两朝二十六位诗人的诗选，各附小传和评语，因为正值安史之乱初定，时人视为中兴之朝，故取名《中兴间气集》。这本诗集除保存下一批诗作，提供了一些难得的研究资料，更重要的是作为在后世颇有影响的唐人选唐诗的重要选本，体现了当时人欣赏唐诗、评价作品优劣的眼光。

    另一位景县人封演也是中唐人，《新唐书 艺文志》著录其著作甚丰，今仅存的《封氏闻见记》10卷是研究唐史和唐代文学的重要资料。纪晓岚《四库全书总目》认为“此书独语必征”，资料可靠性极高。另外深州人张鷟（在小说史上有重要意义的传奇文《游仙窟》的作者，有诗存世）的《朝野佥载》主要记载武则天一朝的事迹，也有一定史料价值。

与高、封不同，冀州人孔巢父既没留下诗作，也无与唐诗相关的著述，我们记住他是因为有两首唐诗写了他，这两首诗的作者一个是李白，另一个是杜甫。孔巢父大概是衡水古人中绝无仅有的一位因隐逸出了名的人，他早年和李白等人同隐于徂徕山，一起号为“竹溪六逸”。安史之乱中永王李璘在江淮起兵辟孔巢父入幕府，他没有去，永王兵败后，他的好友李白因为入永王幕获罪流放，他反因当初的拒绝而知名，后来做了官，宣慰桀骜难驯的魏博藩镇立下大功，得到朝廷的器重，后又赴河中藩镇罢李怀光兵权时遇害，皇帝震惊并痛悼，追赠尚书左仆射，加谥号“忠”。李、杜送他的诗都作于他早期隐逸时期。李白《送韩准、裴政、孔巢父还山》赞美了韩、裴二位之后说“孔侯复秀出，俱与云霞亲”，并追忆了他们在共居竹溪时的时光“昨宵梦里还，云弄竹溪月”。杜甫的七古《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表现了杜甫对孔巢父的激赏以及二人深厚的友谊，写得流畅浑成：

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随烟雾。诗卷长留天地间，钓竿欲拂珊瑚树。深山大泽龙蛇远，春寒野阴风景暮。蓬莱织女回云车，指点虚无是征路。自是君身有仙骨，世人那得知其故。惜君只欲苦死留，富贵何如草头露。蔡侯静者意有馀，清夜置酒临前除。罢琴惆怅月照席，几岁寄我空中书。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信今何如。

从杜诗中可知孔巢父也是写有诗集的，也许因为写得没有杜甫夸得那么好，因而没能真的“诗卷长留天地间”，不过他这一生在野时清净逍遥，出山后果敢忠烈，又有两位最伟大的诗人好友在诗里为他留了名，也活得相当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