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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赵单车游走笔记】河北的河
2008-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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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的“河”字指的是古黄河,后来它改道南去,不再承担区分河南、河北的意义。黄河给了河北平原带来过上游的黄土,为河北人赖以生存的沃野晴川提供了前提,也曾无数次发脾气,恣意摧毁我们肥沃的良田和富饶的家园。很久以前,它像一位负气出走的暴虐的长辈,离开我们远去了。
但河北仍有许多大小河流,它们分属两大水系。京津以北,从燕山山脉流向东南入海的多属于滦河水系,我此行游走的京津以南的河北平原上,绝大多数河流属于海河水系,其中如漳河、滹沱河、易水河、拒马河既是天然大河,也有许多历史人文的背景可说;当然,还有祖宗用血肉、汗水换来的京杭大运河,中国最伟大的两项工程之一,在漫长时间里曾经是中国经济的大动脉。在这里,我无意在此正式来讲这些河流的故事,只是暂且在旅行笔记中插入几段读书笔记,临时借作家们的大笔,呈现几条几十年前尚且鲜活、有力奔腾着的河北的河——2008年8月,除了张中行的青龙湾没有去过,我到访(毋宁说凭吊)时,这些河北的河们,在这个一年中降雨最多的季节,无一例外地干涸着。一 拒马河
记录人:史铁生(散文《老家》)
时间:上世纪四十年代末(作者根据父母、伯父的讲述所作的记录,文章写于九十年代)
地点:涿州城外 张村
拒马河在太阳下面闪闪发光。他们说这河以前要宽阔得多,水也比现在深,浪也比现在大。他们说,以前,这一块平原差不多都靠着这条河。他们说,那时候,在河湾水浅的地方,随时你都能摸上一条大鲤鱼来。他们说,那时候这河里有的是鱼虾、螃蟹、莲藕、鸡米头,苇子长得比人高,密不透风,五月节包粽子,米泡好了再去劈粽叶也来得及……(我所见到的拒马河在发源地涞源县境内一直是有水的,但在刚进入涞水县时已经滴水皆无,那里还在史铁生老家的上游数十公里)二 易水
记录人:张承志(散文《悼易水》)
时间:上世纪六十年代,文革伊始
地点:易县城外
我也曾在易水,掬着销肠伤骨的冰冷河水一口口喝下。已经时隔二十年了,忆起来仍然禁不住打一个寒噤:好凉啊……
作为燕人,居于燕京,我应当寻暇再去看看那条易水。……我要掬一捧易水饮下,看看它,不,是看看自己的肚肠还有没有那种冰洌的感性。(可惜张先生喝不到了。工厂林立的时代,就算有水,他还敢喝吗?)三 北运河支流——青龙湾
记录人:张中行《青龙湾》
时间:上世纪三十年代
地点:廊坊香河南三十四里
青龙湾是北运河的一个支流,由京津间河西务略北的红庙分出,东南流入七里海。与有名的大江大河相比,水不算大,不过当年还无所谓水利的时候,夏末秋初,雨水多的念头儿,站在堤上望河身,一片汪洋,也够吓人的。……我幼年时候……常在村口外望堤上的白沙和柳行,有时到堤上玩,看河水东流,就想到乘船,想到远方。
附 :1993年重游:我下车,东西望望,沙和柳林依旧,只是水已经是这里一洼,那里一洼。这有如人之衰迟,真不敢回首当年了。四 南运河
记录人:蒋子龙(散文《运河的厄运》)
时间:上世纪四、五十年代
地点:沧州
夏天发大水的时候,南运河突然增宽了好几倍,水流浑浊,高出地面一丈多,恶浪排空,吼声震天,像一头斗红了眼的牤牛。人们在堤岸上搭起帐篷,日夜守护着像皇帝老子一样暴躁的突然翻脸不认人的“御河”。……到了晚上,河两岸马灯点点,如银河落地,更像刘备的七百里连营大寨。田野一片安静……唯有那瘆人的涛声,一传十几里,令人毛骨悚然,每“哗啦”一声,人们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直到五十年代,我考进天津市的中学,每逢寒暑假回老家,看着南运河里的船队……
(吾乡景县离沧州很近,我曾独自在大运河河道里走过很远的路,运河堤岸非常庞大宏伟,河床宽阔平坦,中间趴着一条田间垄沟一样细细窄窄的黑色工业污水。而河边乡人说最晚到七十年代河里还有航船。当时情状让我少年时第一次深刻感知了“沧桑”一词所包涵的意味。九河下梢的沧州,以前水多的要用铁狮子“镇海吼”来镇的,沧州人蒋子龙在那篇散文里写到,阔别多年后见到有的河段已经变为公路的大运河,不禁扼腕叹息:沧州,沧州怎么会缺水呢?在图书馆,读到这一句时我落泪了。)
河北的内河航运里程在全国各省区惟一为0,,但我们不以为意,河运虽然价廉,但公路铁路这么发达了,没有也就没有吧,况且我们这儿干旱嘛,老天爷向来没给我们那么多水又有什么办法!河运有无当代价值,我不懂,也不论,但河北本来没水是不对的,老天爷从来没想短我们水使的!搬出那些古代史志干什么呢?甚至连谭其襄、邹逸麟那些老前辈的历史地理著作都用不到,单是当代人的回忆里已经清楚地告诉我们,河北的大地上也曾有奔涌的大河,河北的河流里上也曾走过运货载人的航船,而现在,短短几十年间,它们像文革中破坏的古建筑烧掉的家谱一样灰飞烟灭。它们大多没能流到大海,也大多没能流出二十世纪。如果这只是一件孤立的事实,那也没什么,尽管美国人也来报道石家庄、衡水等市的地下水漏斗(朋友在英文网站读到了那篇文章),那还是没什么,因为现在我们不都过得好好儿的?
但是,你看无数安安静静走过历史的千年古城在大变样,你看一座座越来越巨大、越来越漂亮的现代城市奇迹一样冒出来,于是河流的上游建水电站、水库,都是必须的,下游的干涸也是必须的,这一切正在行进之中。 因此,河北的河之纷纷死去,并不是静态而孤立的,不是如此而已,不是故事的结局。
你知道一件事不好,但你停不下来,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吗?
家住北戴河,以前我和很多人一样嫌秦皇岛发展慢,与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的地位不相称,现在不嫌了,我只要它是个绿色的岛。河北也是,我们总在发愁自己保守,缺少发展经济的办法,现在我反正不为这个发愁了,吃穿都不愁,再愁都是撑的,我最盼的是一个绿色的河北,最盼河北的河有水。因为我坚持以为,用不了多久,环境会是第一生产力——不,环境不是生产力,环境再重要,不能忘了它跟生产力的概念不搭调。但是,如果空气都污染了,吃的都有毒了,喝的水也快没了,(现在这些都差不多了吧),所有人都会说:去他妈的生产力。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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