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州塔下的激情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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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了，不知今夜山中那些成群结队、浩浩荡荡的羊们是不是正都睁着它们永远谦和、厚道的眼，在狂风骤雨里一起肃立。闪电照亮山野之时，它们像一件巨大的群雕，安详地等待着老天发泄完它的暴怒，雨过天晴后，好上山吃草，下山吃盐。
　山涧一边是壁立的高山，另一边有一段较为平缓的山坡，羊倌们的窝棚就搭在这面山坡上，石头砌墙，塑料布铺顶，枯树枝马马乎乎扎了半圈篱笆。窝棚里面有一个宽大的土炕，可能因为不住女人，很脏乱，炕下有个自来风的土灶，可能还是因为不住女人，炊具也极其简易、脏乱。外边有一棵高大的野核桃树，树被锯断将近一半，不知为什么锯树的人又中途改变了注意，于是树仍然隐忍、安静地活着。　　
　　今天是换班的日子，两个汉子从二十多里外的村子翻山过来，在窝棚里住了四五天的另外两人会在天黑前回到村子，处理些家中事务，吃肉，看看老婆。我们这个野外穿越的队伍到达这里时见到了他们全体四个牧羊人。
　 四个人一起坐在野核桃树下抽旱烟，都赤裸着上身，皮肤都晒得黑红黑红的。我们这伙不速之客在他们的木材、马鞍、白铁大盆上纷纷落座。  　　　　 “山上有什么野兽没有？”
　 “前些年有狼，现在没了。”
  “你们一共放多少只羊？”
　 “一千多只，不是一家的。”
　 “羊晚上睡哪儿？没有羊圈？”
　 “没有。羊露天睡，羊不怕淋。”
　 “这么多羊，悬崖峭壁，满山乱跑，你们不跟着，怎么叫它们回来？”
　 “它们听话。听他的。”他们指着一个很短的身材，毛发细黄的年长些的羊倌有点诡秘地说，“一会儿让他叫给你们看。”　　　
　下午三点多，刚才那个小个子羊倌起身，抄起一个大白铁盆，用木棍“当当”使劲敲着，嘴里叽里咕噜大声嚷嚷着冲山上喊。另一个羊倌提一个尼龙袋子往山谷里跑去。只见周围几座山上的羊们像得了号令一般开始朝山下集结。这些温顺又倔强的家伙，这些中午在山中林野纠集成一队像人在动物园看猴子一样参观我们吃饭的家伙，咩咩叫着，循着铁盆和羊倌的呼唤飞跑着下山，像找妈妈一样急切匆忙。一会儿工夫，崎岖的山路上排起了长龙，不好走的地方大羊回头看着小羊，小羊们一个个相互鼓舞激励着，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从灌木中挤过去，呼朋引伴，争先恐后。山后还有源源不断的胖滚滚的白山羊泉水一样汩汩地冒出来，蹦蹦跳跳跟上前面的队伍。顷刻之间，漫山遍野都是羊和它们咩咩咩的叫声。让我不由得想起周涛在《巩乃斯的马》里写的浩荡的野马群。　　　　在树下休息的城里人集体起立，都为这突如其来的盛况惊呆了。　　　　 “盐！”向山谷跑去的羊倌手里提的是食盐。他将盐末一把一把撒在泉水旁边的岩石上，羊们便争着去舔食。我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吃了大半天丰美的鲜草，用李逵的话说“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咸盐这时成了它们的至味。而羊吃了盐，嘴里咸了自然又会接着去吃草，长此以往，想不长肉都不行。劳动人民端的是聪明智慧大无边呀！　　　
　 回去的时候，需要翻越两座高山之间的山口，爬上山口时很多人都筋疲力尽了，一山之隔，山这边的来路只是有点阴，山那边的归途一片云雾茫茫，山石树木都不见。